茶壺效應

  出水順暢,斷水俐落,是壺友們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也是很多人挑選一把茶壺關注的重點。
斷水俐落是指當我們使用茶壺或茶海倒出茶湯時,在停止傾倒的瞬間,茶湯能順利止流且不會延著壺嘴流到壺身滴落。
  這種茶湯會延壺嘴外壁流下而滴落是一種物理學現象,稱之為「茶壺效應(Teapot effect)」。以色列科學家Markus Reiner是早提出並詳細描述茶壺效應的物理學家(1956年)。之後由美國的應用數學家Joseph B. Keller持續進行研究,與夥伴Jean-Marc Vanden-Broeck計算出如何製作一個不滴水的茶壺壺嘴而得到1999年的搞笑諾貝爾獎。

  儘管茶壺效應這個看似簡單的物理現象早在 1956 年就被提出,並在數十年中引發了各種理論猜想和部分解決方案,但在流體力學的框架內,對此現象的完整且嚴謹之理論描述,直到 2021 年才由 Scheichl 及其團隊完成。

  茶壺效應的基礎是三種力量的相互作用:

1.慣性力:慣性力確保流體保持其原始前進方向,在高流速時慣性力佔據主導地位,液體會乾淨利落地噴射出去,避免滴漏。

2.黏性力:黏性力使得靠近固體表面的液體層減速。當液體流速低時,黏性力和毛細管黏附力會變得更加主導,當慣性力失去主導地位時,就會發生茶壺效應。實驗研究結果顯示,黏滯係數越高的溶液越容易發生逆流,這是因為黏滯係數越大,液體與壺嘴壁之間的附著力也越大,從而更容易回流。
當茶湯膠質多濃度高時,猜測其黏滯係數較高,這時發生茶壺效應的可能性也會較高一些。

3.毛細管力/表面張力:液體從壺嘴流出時,若流速低於臨界閾值,會在銳利邊緣下方形成一個水滴,確保該區域始終保持濕潤。表面張力在液體與周圍流體介面處起著決定性作用,而毛細管黏附力是使液體黏附在表面上的主要原因。

  茶壺效應的發生就是這三種力在拔河,慣性力把液體往外推,黏性力和毛細管力把液體往回拉。因此想要做一個不會流口水的茶壺,就需要讓慣性力增大,並且減弱黏性力與毛細管力。


  解決茶壺效應的方法有下面幾種:
1. 提高倒水出湯的速度,增加慣性力。
壺嘴在設計上應使倒茶者容易快速地達到足夠的流速。故壺內出水孔的設計以單孔出水為佳,有利建立平穩與強大的流速。再者壺嘴較長亦有助於形成快速且穩定的主流。最後壺嘴內部應避免彎曲、縮小或增加凸脊等可能干擾或破壞平穩流動(例如造成湍流)的結構。

2. 使用疏水材質,減少黏性力與毛細管力。研究顯示超疏水性表面甚至可以凌駕於幾何參數之上,意思是只要使用超疏水的材質做茶壺,壺嘴的無論怎麼做,都較不容易產生茶壺效應。

3. 壺嘴出水口需盡量薄,邊緣銳利,增大切口角度且下緣需向下彎曲。壺嘴形狀決定了毛細管黏附力量的邊界條件和大小,進而影響液體能否脫離表面。當出水口下緣的曲率半徑增大時,水流會比較容易發生茶壺效應。這意味著越厚的邊緣,越容易使水流逆流。因此,應盡可能縮小曲率半徑。而慣性力在流體流動中通常表現為離心力,試圖將水流從表面推開。壺嘴的幾何形狀,尤其是其銳利度,決定了流體成功分離所需的最小離心力(即最小流速)。

4. 雖然實驗發現出水口的直徑大小對於茶壺效應的發生與否幾乎沒有顯著影響,因為液體在離開時會匯流成相似的水柱,但仍建議出水口處應縮小,以利於控制倒水量。

  由於我們常見的茶壺材質都是陶瓷或玻璃,這些都屬於親水性材質,所以第2點疏水材質很難達成,我們便只能從壺嘴的幾何構造本身去著手改良。
個人手上兩把茶壺的實際測試影片如下:

  第一把是60年代的標準壺。標準壺壺嘴的設計在出水流速與穩定上都有達到上述所提,單孔出水,壺嘴較長且直,切口角度大。所以出水相當流暢與穩定,但是出水口偏厚,導致在流速減慢時便發生了茶壺效應。

  第二把是台灣陶藝家黃明景先生做的西施壺。壺嘴長度不長,過去在使用時確實會發生倒水太快會產生水流不穩定的現象。此壺雖然不是單孔出水,但是黃老師有一些巧思調整壺內濾孔角度,所以出水流速也不會太慢。然而出水口切口角度小,圓型出水孔等易產生茶壺效應的因素卻沒有讓此壺如同第一把壺最後在流速慢時發生回流滴漏,原因也許是此壺的出水口非常薄。

  由這兩把壺的比較,我個人推測最重要的因素還是在最後出水處的厚薄度,其餘因素有影響但不大。


  茶壺效應是個古老的問題,不少製壺的陶藝家卻可能沒聽過或不太了解,所以想寫這篇文章很久了,只是礙於要蒐集資料整理又諸事纏身無瑕撰文,一直沒能動筆。現在有AI能幫忙整理資料與製圖真的很方便,才讓我又鼓起勇氣拼湊整理這篇文章,謝謝AI大神。

泡茶時淋壺的目的是什麼?

  過去老茶人在壺泡茶葉的過程中會用熱水淋壺,許多老一輩茶人認為用熱水淋壺會讓水溫升溫或保溫,以溶出更多茶葉物質。然而在經過幾次的實驗後,我發現熱水淋壺時雖然真的有保溫的效果,但那只限在「淋壺的期間」。一但停止澆淋熱水,之後溫度下降的速度反而會比原本的速度快。
最近有時間就來拍個影片做實驗紀錄,我使用一把紫砂小壺來測試,其壺重(含蓋)為90公克,室溫25.7度。
實驗過程先注熱水上蓋,50秒後開始以沸水淋壺,接著持續淋壺25秒後停止淋壺觀察壺溫變化,影片紀錄與溫度紀錄如下:(初始溫度為上蓋時的溫度)

時間()

0

10

20

30

40

50

60

溫度()

86.6

85

83.5

83.1

82.6

82.1

82.1

時間()

70

80

90

100

110

120

溫度()

82.3

82.3

81.9

81.2

80.7

80.4

時間()

130

140

150

160

170

180

溫度()

80.2

80.1

79.9

79.6

79.3

79.1

  我們由溫度變化的折線圖中可以看出其中幾段降溫的速率是不同的。首先由A點到B點前20秒的時間,是所有時間中降溫速率最快的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是壺體大量吸收熱能與水達到溫度平衡的時候。B點到C點的降溫速率就趨緩,從C點到D點的這段時間我以熱水不間斷地淋壺,所以此時壺內溫度不下降甚至有稍微提升。D點到E點這個間隔約30秒的時間就是中止淋壺後的30秒,此時溫度明顯快速下降,下降的速率僅次於AB段,比BC段還快。E點之後的溫度就會蠻穩定地線性下降。

  我個人的推測是淋壺後壺表的熱水揮發會帶走大量的熱能才導致溫度快速下降,不過我不是物理學專業人士,學理部分有待物理專家給予解惑指教。
  這個實驗我做過很多次了,所以淋壺後壺裡水溫會快速下降是毫無疑問的。我們設想過去看人家泡茶,用熱水淋壺,水繞壺身一周不到5秒鐘,也就是保溫不到5秒馬上就是30秒的快速降溫,那請問這樣淋壺最後的結果是降溫還是保溫?所以結論是如果你希望保溫就千萬不要用熱水淋壺,除非你一直澆淋壺身不要停;而換個角度看,如果我們希望可以快速降溫,那熱水淋壺其實是一個不錯的好方法。

大壺小壺沖泡簡易實驗

  過去常常有人問一個問題,為什麼要拿100ml的小壺沖泡五次,而不直接用500ml的大壺泡一次就好?
感覺上同樣的置茶量,用100ml的小壺每次泡1分鐘泡五次,與用500ml的大壺一次浸泡5分鐘不是一樣嗎?
很多茶友知道這兩種沖泡方式出來茶湯是不同的,今天我就來做一個簡單的實驗。

實驗方式如下:
茶具:1號 大燒杯500ml,2號 小燒杯100ml
茶葉:新竹番莊條型茶各4g。這邊選擇條型茶是因為球型茶要考慮茶葉展開的影響,而且現在球型茶葉子經常大小不一,無法像條型茶可以在沖泡前就選擇較一致大小的葉子。
沖泡方式:
1號:沸水浸泡5分鐘後出湯。
2號:每次浸泡1分鐘後將茶湯倒入盛茶容器,共浸泡5次。

本次實驗的大小燒杯


實驗結果:
  我這邊沒有實驗室可以檢測數據,以後在考慮要不要買一個茶專用的濃度計。
不過這個實驗用目測就能很明顯看出1號茶湯的茶色較淡,2號茶湯的茶色較深。
盲飲結果,1號茶湯的苦澀度低較滑順,喝起來雖較平淡,但整體融合感佳;2號茶湯明顯較酸且苦澀度較高,香氣較濃烈。

右邊為1號茶湯,左邊為2號茶湯

簡評:
  這兩種沖泡方式最主要的差異在於萃取速率。
  關於萃取速率可以利用Noyes-Whitney公式來計算。這個公式是在藥物學中拿來計算藥物溶解速率的公式,也很多人會用來計算咖啡的溶解速率,用在泡茶上應該也可以參考。
Noyes-Whitney:
\(\frac{{dM}}{{dt}} = \frac{{DA({C_s} – C)}}{h}\)
\(\frac{{dM}}{{dt}}\):溶解速率(每單位時間溶解的溶質質量)
D:溶液的擴散係數
A:溶質可接觸的表面積
Cs:溶質在該溶劑的溶解度
C:時間t時溶液中的濃度
h:擴散層厚度
  其中D和Cs我們暫把它當為常數,這樣主要影響溶解速率的就是A、C和h。以咖啡為例,當咖啡磨的較細時,咖啡可接觸的表面積就較大,因此理論上會增加溶解速率。不過現代大多數茶葉不會像咖啡磨成粉,在茶葉可以完整展開的狀態下,A的變動應該是不大的。這邊也順便提一下球型茶若使用太小的壺沖泡,會導致茶葉無法完整展開,最後會導致A變小而降低溶解速率。
那麼回到大壺小壺的問題,一個主要的原因應該就是C這個變數了。在大壺中隨著時間增加濃度C會增加,這也代表溶解的速率會愈來愈慢。但是在小壺中因為浸泡1分鐘後就重新注水,等於每次C都歸零,便可以一直維持較快的溶解速率,同樣浸泡5分鐘,小壺泡平均溶解速率會快於大壺泡。

  h是指在固體表面和周圍溶液之間存在的一層靜止或流動很慢的液體層。這層液體層並未受到外部攪拌的影響,因此其厚度會影響溶質從固體表面向外擴散的速率。在溶解的過程中,這層未攪拌層會形成一個擴散阻力,減慢溶質從固體表面溶解到周圍液體中的速度。
從這個敘述大概就可以了解小壺的擴散層較小,而且5次的注水也等於經歷了5次的攪拌,與大壺只有注水一次不同,所以h這個數值也是讓小壺泡的平均溶解速率快於大壺泡的重要因素之一。

  最後的實驗結果雖然沒有數據檢驗,但光從茶色與味道也能明顯看出大壺泡的萃取速率確實低於小壺泡。
  再回到原本的問題,為什麼我們要用小壺泡?因為萃取速率較快,我們可以在較短的時間內萃取出我們想喝的茶,用大壺泡反而需要更長的浸泡時間。

  後記:因為本人非藥學與化學相關科系畢業,對於公式的理解是從網路資料中所得到,因此若有理解錯誤或誤用之處,還請見諒,並請不吝指教,謝謝。
  還有這個實驗其實也有一些缺失,例如水溫在5分鐘內的變化,大小壺的狀態不同。在每次注水與出湯的速率也沒有控制的很好,所以僅供參考,不足以做為科學證據。日後亦期待有人可以於實驗室中進行相關實驗,以數據分析。